
雖然識字,但刻劃情感的深度,總是無法寫出這種境界。偶然一讀,心情豁然開朗,有人共鳴。
- 是的,我非常孤寂,但我沒有不快樂,因為,那一刻,我甚麼都不是,我就我自己。沒人肯定我,也無人否定我。我還不需要爭取他人的認同,仍有機會遭人誤解,不用為忽冷忽熱的友誼而自責失落,還未因社會際遇不遂而強烈自我懷疑,不必為愛情經營不善而悲傷哀愁。
- 我注定不偉大,但我還沒開始瞪視自己的平庸,讓自憐變成習慣。我只是坐在那裡,仍是孩子,純潔如隻尚未上岸的野鴨子,渴望以自己的原始模式平安長大,就這麼簡單。
- 一股關於生命本質的終極哀愁會像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海風,吹上渡輪,襲倒我。
- 那片繁華燈火縱使再輝煌,擁有燒乾夜空的神力,天亮,終究會熄滅。
- 那片燈火那樣美,美得令人心醉,因為那種美帶著末日的絕望。
- 城市生活總是那麼層層疊疊,每個人各自在縫隙中鑽營生活,每個日子的細節皆在與這城市比腕力。
- 這階段的人生,躁動、紛亂、快速,如烏雲雷雨嘩啦啦那樣豐沛不可擋,都降臨在香港。
- 每一個人心中,依然住著一座城市,若逢人生低潮,有時夜長眠淺,碰上月圓星稀,那座城市就像時日久遠的舊愛,悄悄浮上記憶的心湖,往昔景物,歷歷在目,正所謂刻骨銘心。
- 沒法老老實實信奉一套主義是我終生難以根治的毛病。路上,我聞到意識型態的氣味便會轉彎,聽見激情口號就閃身牆角,讓遊行隊伍從我面前過去,然後我執意反向而行。
- 過去早已遠颺,未來還未離岸,現在只有我們,我們只有現在。
- 我們將如兩隻靜止在岩壁上的車,不曉得當初怎麼傻呼呼爬上那片嶙峋山坡。
- 因為總是太早離開或太晚進入一座城市,人生大部份時間,我感覺像一間藏身靜巷內的小咖啡館。
- 人生總像是一條長棍麵包,掰掉一塊一塊,再一塊,越來越短,越來越輕,最終沒有了。
- 人生本來就是一種過渡性的行為。旅行更加強化了這種一時性、過渡性的感覺。
- 我對你的失望,其實是我從人生經驗學來的悲觀,曾經熱愛的各式新奇事物皆因我的年紀變成懷舊情緒的干擾。
- 別人在發表言論,我突然就進入了自己的世界,逃遁到另一個時空,而且那其實不是一間房間,卻是一片去掉房間框架的廣袤大地,空曠無邊,我常常站在那裡,痛痛快快享受孤獨。
- 你青春時期的爆發力多具威脅性,你就像一組酸鹼中和了的化學物質,或像輻射終於減弱的核廢料,只是靜靜躺著,只求天地和諧。沒有情愛性慾的困惑,沒有社會角色的追尋,沒有世俗道德強加於你的痛苦,你停止成長也沒人怪你,所以你理所當然放棄。但我不夠老,至少還沒有老到甘心默默死去。每天我依然起床,去到那個早已不愛我的世界裡,忍受陌生人對我視而不見,我知道我已經無關緊要,終究完全遭到遺忘,但我無法離開,開不了口告別。
- 我們滿腦子電影與文學,以爲這兩項武器將會幫助我們安然度過人生。我們就像那些終生信奉宗教不渝的教徒,認為我們的神跟其他神不同,我們的神慈愛而強大,足以驅逐世間所有的惡,而我們因爲信了他,我們必不可能做錯。
- 現實與夢想之間並沒有甚麼拉扯徘徊接近生命美學的哲學味。站在深淵邊緣往下望,立刻出現生命的暈眩感,感到一股惘惘的威脅,一不小心,你就失足掉下去了。而且無聲無息。
- 我的青春還不曾開花便已經提早凋零,於是一直以枯樹姿態存於世上。
- 縱使身上只安裝了一對蠟製的翅膀,依然奮力,振翅,飛向太陽。
- 但這是幸福。輕薄而可愛,俗氣而慵懶,呻吟代替抗議,刻薄當作批判,因爲不必掙扎苦苦求生而很願意自稱與世無爭的魯蛇。一切皆建立於生命的僥倖心態。這是活在太平盛世的特權。
- 活的庸俗不是問題,而是忘記偉大的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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